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童年的水磨坊

来源:区政协办公室  发布人:系统管理员 发布日期:2015/7/3

 

故乡的老屋在半山腰上,从老屋到曾经就读过的小学校要经过一条小河。小时候读书,从老屋出发,下半山坡到河边,经过一座水磨坊,再沿着一条细细长长的沟渠往上走约一公里,跨过一座古老的青石拱桥,就是学校。这条路,直到现在,还在我的梦里游走。这条路,演绎着我童年忧伤和感动。路旁,小河潺潺的流水,流不尽岁月无尽的记忆。河边那座吱吱呀呀的水磨,一刻不停地述说着我的整个童年。 

我的童年是在生产队吃集体伙食中度过的。那时候,一家八口人就靠母亲辛勤劳作,在生产队挣工分吃饭。每年年底,当老师的父亲就把省吃俭用积存下来的几百块钱补贴给生产队,维持一家人的生计。因为生产队粮食不够,吃集体伙食还是经常饿肚子,我大姐就是因为饿得受不了,跑到河边的水磨坊抓白面吃被碾断了两根手指。

水磨坊是生产队修的,几十家人公用,守着水磨坊的是一个伛偻着脊背、头发花白的老者,我叫他陶大爷。生产队的玉米、小麦就交由陶大爷研磨,然后给集体食堂送去。我每次上学经过水磨坊,空气中弥散的小麦、玉米面儿的香味,像磁铁一般粘住我的脚步,使我站在门口不想走。石磨很大,我猜想,大概要四个我伸开双臂才能合抱过来。我看着两扇大石磨,缝隙里源源不断的向外吐着细细白白的小麦面,麦面很细,落入磨槽,白色的粉末便飘散开来,钻入鼻孔,那香味,勾得我干瘪的肚子咕咕的叫起来。磨面的陶大爷伛偻着脊背,低着头用一把稻梢扎成的扫帚仔细的扫着磨槽里的白面。我不禁羡慕起陶大爷来,想着他满头的白发也许就是面粉染白的呢!

我一双眼睛盯着磨槽里越积越多的白面,舔舔干裂的嘴唇,喉咙里使劲的吞着口水,那“咕隆咕隆”的声音,在潺潺的流水、磨盘转动的沙沙声中显得格外刺耳。寡言的陶大爷仍旧埋着头,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他的工作,根本没工夫搭理我。我听着推动石磨的大木水轮“吱吱呀呀”单调的声音,那声音仿佛在召唤着“吃呀吃呀”,引诱着我的脚步,一步一步向石磨挨近。大磨扇一圈圈的转动着,陶大爷围着磨盘转圈,稻梢扫帚在磨槽里飞舞,把磨出的白面扫到一堆,用一个木制撮瓢撮到一个箩筐里。上面的大磨扇每转过一圈,下磨扇表面就会露出一弯月牙形的磨齿,上磨扇转过来的时候,石磨的口又合拢,推下一圈白面来。就像魔鬼的嘴巴,一张一合,伴随着两扇石磨咀嚼的“刷刷”声,很吓人。可是,石磨的口一张开,磨扇上面铺着的白白的面粉却十分诱人。我的眼睛直勾勾的看着,干瘪的肚子在呼唤我,眼前带着香味白白的面粉呼唤着我。我忍不住伸出手去,飞快的伸到泛着森森白光的磨齿上抓一把面粉,就仿佛从魔鬼的口里掏食吃似的。正当我的手指快要接触到白面的时候,旁边一声断喝:“不要命了。”一把稻梢扫帚从旁边飞来,打在我的手背上,打得我的手火辣辣的。我连忙把手从磨扇上缩回来,定神看时,上面的磨扇正好“刷”的一声转过来,月牙形的磨齿闭上了魔鬼一样白生生的口。我倒吸一口冷气,幸好缩得快,要不然,我的这只手就废了。

吼我的是陶大爷,把我的手从魔鬼的口中夺回来的是陶大爷。我转头看了看他,只见他浑浊的两眼放出红光,愤怒地盯着我,仿佛要滴出血来。我害怕得转身就跑,陶大爷一把拉住我:“做了坏事就想走?你忘了你大姐的两个手指是怎么不见的啦?”我想到大姐右手的小指和无名指粗短畸形的样子,心里一阵后怕,不由对陶大爷投去感激的一瞥。

这时,陶大爷拿起他吃饭的破碗,转身就着旁边“哗哗”的沟渠舀了一点水,又从面粉筐里抓了一把面粉,放在碗里和匀,揉成一团。再把面团在碗的四周搓过去搓过来,直到破碗光洁如新,再没粘上一点白面为止。我想不到,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能有如此的细心。“拿着,不准和别人说!”他递过一个足有鸡蛋大的面团,生硬的说,“以后饿了就跟我说,不要再抓石磨上的,危险。”他环顾四周,声音有几分害怕几分怜悯。我接过面团,面团软软的,还带着陶大爷手上的体温。我用舌头细细的舔着,舌尖的味蕾感受着面团的清香,然后小口小口的咬下来,慢慢的咀嚼。生面团有些粘牙,那滋味,让我至今难以忘却。

吃完面团,我沿着沟渠向小学校走去,清澈的渠水快乐地在脚下向磨坊流去。水磨坊庞大的木水轮,像陶大爷弯曲的脊背,在岁月的冲击下,吱吱呀呀,一直唱老了我的整个童年。 

(毛朝建/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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